應該如何理解主要由馬克思創立的唯物史觀,目前學術界存在嚴重分歧。分歧的焦點之一,是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教科書廣為宣傳的唯物史觀理論的評價。圍繞這一分歧,近年來學術界進行了大量討論,但至今仍無共識。討論當然要以文本為依據,但遺憾的是,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從未對自己的哲學思想做過專門的、全面系統的闡述,我們根本找不到馬克思、恩格斯對唯物史觀的統一定義。不僅如此,他們的許多論述甚至不盡一致,以致有人認為對唯物史觀的理解同樣體現了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對立。人們對唯物史觀的理解見仁見智,各有所據。這種情況極大地增加了研究的難度。有感于此,本文打算變換思路,不討論馬克思或恩格斯對唯物史觀的直接論述,而是以《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為例考察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如何把唯物史觀作為方法論加以具體運用,以此為切入點探討馬克思的唯物史觀思想。
一
《1857-1858 年經濟學手稿》是資本論的最初手稿,在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具有重要意義。它不僅在基本思想上,而且在研究方法上都體現了《資本論》乃至馬克思全部政治經濟學研究的特點。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基本方法是什么?毫無疑問,是唯物史觀。恩格斯說:“當德國的資產階級、學究和官僚把英法經濟學的初步原理當作不可侵犯的教條死記硬背力求多少有些了解的時候,德國無產階級的政黨出現了。它的全部理論內容來自對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它一出現,科學的、獨立的、德國的經濟學也就產生了。這種德國的經濟學本質上是建立在唯物主義歷史觀的基礎上的,后者的要點,在本書的序言中已經作了扼要的闡述。”[1](P37-38)這里所說的“本書”是指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第一分冊》,其序言即《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對唯物史觀要點的扼要闡述即人所共知的對唯物史觀的“經典表述”。教科書中的唯物史觀理論即由“經典表述”而來。
這樣理解的唯物史觀的確是《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乃至《資本論》和馬克思全部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基本方法。
首先,馬克思之所以從事政治經濟學研究是因為他在大學所接受的黑格爾哲學認為社會生活的基本規范,如倫理道德和法律,是思想觀念的產物,而這一觀點遭到了馬克思親身經歷的現實生活的否定,于是,馬克思把注意力由哲學轉向了政治經濟學。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所得到并且一經得到就應用于指導政治經濟學研究工作的正是“經典表述”,即教科書中表述的唯物史觀。《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以及《資本論》的研究之所以選擇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為對象,本身就是唯物主義的體現。
其次,馬克思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的“導言”中集中闡述了該書研究以及表述的方法,其中曾以綱要的形式列出了應該著重闡述的內容:“生產。生產資料和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和交往關系。國家形式和意識形式同生產關系和交往關系的關系。法的關系。家庭關系。”[2](P27)顯然,這里所說的正是教科書中唯物史觀的基本內容,隨后列出的要點也證明了這一點。
最后,《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全書有多處運用唯物史觀基本原理對各種具體問題做了分析。例如在資本章的第2篇“資本的流通過程”中,馬克思專門考察了“固定資本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通過分析科學技術的發展引起的生產工具、生產方式、生產關系以及生活方式的變化,揭示了共產主義取代資本主義的歷史必然性。[3](P88-110)這是教科書所表述的唯物史觀的生動體現。

在馬克思之前,所有的哲學家都把社會發展歸結為思想觀念的發展,主張思想觀念決定國家和法,國家和法又決定市民社會,因而是歷史的唯心主義者。馬克思把這種關系顛倒過來,用生產力及其發展對經濟基礎和政治、法律、道德、哲學、藝術等復雜的上層建筑及其歷史演化提供了唯物主義的解釋,進而為政治經濟學以及一切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奠定了可靠的基礎。在這里必須強調指出的一點是,這樣的理論著眼的是社會各要素之間的關系,是社會結構,是對社會結構及其變化的唯物主義說明。它對于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研究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這是沒有疑問的。但問題在于,社會結構并不是馬克思從事政治經濟學和一般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唯一角度。
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的方法論思想中,馬克思也十分重視從歷史的角度看問題。結構分析與歷史考察都是馬克思指導經濟學研究的基本方法論原則。在該書的“導言”中馬克思著重對他在政治經濟學研究中使用的方法做了說明。從“導言”來看,馬克思研究方法的特點,首先是把經濟生活的各個要素作為相互聯系的整體來看,而且認為在一切要素中起決定作用的是生產。例如在生產與消費的關系上,馬克思提出:生產是消費,消費是生產;它們互為手段、互為中介。但是:“無論我們把生產和消費看作一個主體的活動或者許多個人的活動,它們總是表現為一個過程的兩個要素,在這個過程中,生產是實際的起點,因而也是起支配作用的要素。消費,作為必需,作為需要,本身就是生產活動的一個內在要素。”[4](P35)1除此而外,他強調,他和其他經濟學家的主要不同在于,這些經濟學家把當時現實生活中的各種經濟現象作為既定事實,而他認為它們都是歷史發展的產物。他對每一個重要的經濟事實都做了歷史分析。“導言”一開始便說:“擺在面前的對象,首先是物質生產。在社會中進行生產的個人,——因而,這些個人的一定社會性質的生產,當然是出發點。”[5](P22)在指出了被斯密和李嘉圖以及盧梭“當做出發點的單個的孤立的獵人和漁夫,屬于世紀的缺乏想象力的虛構”之后,馬克思說這種18世紀的個人馬克思唯物史觀,一方面是封建社會形式解體的產物,另一方面是16世紀以來新興生產力的產物,而在18世紀的預言家看來(斯密和李嘉圖還完全以這些預言家為依據),這種個人是曾在過去存在過的理想;在他們看來,這種個人不是歷史的結果,而是歷史的起點。
因為按照他們關于人性的觀念,這種合乎自然的個人并不是從歷史中產生的,而是由自然造成的。這樣的錯覺是到現在為止的每個新時代所具有的。”[6](P23-25)討論到分配問題時,馬克思說:“生產實際上有它的條件和前提,這些條件和前提構成生產的要素。這些要素最初可能表現為自然發生的東西。通過生產過程本身,它們就從自然發生的東西變成歷史的東西,并且對于這一個時期表現為生產的自然前提,對于前一個時期就是生產的歷史結果。它們在生產本身內部被不斷地改變。……分配對于新的生產時期表現為前提,但它本身又是生產的產物,不僅是一般歷史生產的產物,而且是一定歷史生產的產物。”[7](P38-39)馬克思還以勞動為例指出,即使是最抽象的政治經濟學范疇,也同樣具有歷史性。他說:“勞動這個例子令人信服地表明,哪怕是最抽象的范疇雖然正是由于它的抽象而適用于一切時代,但是就這個抽象的規定性本身來說,同樣是歷史條件的產物,而且只有對于這些條件并在這些條件之內才具有充分的適用性。”[8](P46)在對各個重要經濟范疇的歷史性做了以上分析之后,馬克思才談到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政治經濟學研究。他認為資本主義是以往人類歷史長期發展的產物,各種因素得到最充分的展現,因而“資產階級經濟為古代經濟等等提供了鑰匙”。
[9](P47)研究資本主義社會不僅可以認識資本主義本身,也可以更好地理解和把握在它之前的社會形態:“資產階級社會是最發達的和最多樣性的歷史的生產組織。因此,那些表現它的各種關系的范疇以及對于它的結構的理解,同時也能使我們透視一切已經覆滅的社會形式的結構和生產關系。……人體解剖對于猴體解剖是一把鑰匙。反過來說,低等動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動物的征兆,只有在高等動物本身已被認識之后才能理解。
由上述可以看出,《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對資本主義社會所做的政治經濟學研究,從方法論來看,首先是把它放在人類社會的歷史發展中來把握,強調它的各種經濟現象都是歷史發展的產物,也只有在歷史發展中才能理解;其次才是把它作為既定的存在,研究其中各要素之間的關系,包括社會存在和社會意識的關系。這里順便指出,即使是對資本主義社會各要素的分別考察,馬克思也不是著眼于認識它們的既定存在,而是著重揭示它們的形成與消滅,著眼點還在歷史。

二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結論:馬克思用以指導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方法論包括“結構”和“歷史”兩個方面、兩個維度。它既注重對某個社會進行橫向的、共時性的結構考察馬克思唯物史觀,即對其中各個要素相互關系的唯物主義的說明,也注重對這個社會及其眾多內在因素的縱向的、歷時性的考察。不論任何時候,人們面對的社會,無論它本身還是它的各個組成部分,都是以往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它們處于永不停止的運動之中。在某個時間點上的任何一個具體社會的內部,其各個社會要素之間,例如社會存在與社會意識諸要素之間,都處于相互聯系之中,表現出一種復雜的結構。因此顯而易見,馬克思《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的歷史分析與結構分析方法具有普遍意義。它們是兩個維度,兩個坐標軸,分別反映了事物在時間中和在空間中的存在,反映了它的絕對運動和相對靜止兩種狀態。從一個更大的理論背景來看,我們可以發現,“結構”和“歷史”不僅是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基本方法,而且是他研究、考察一切問題的基本維度。
只有將二者結合起來,才能在抽象的層次上再現具體,從邏輯上把事物的歷史運動與現狀完整地表現出來。馬克思運用上述兩個維度動態地、歷史地研究人類社會的事例不勝枚舉《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只是一例。此外,《序言》在闡述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以及社會革命的原因,也即對社會結構分析的基本內容之后,馬克思立即指出:亞細亞的、古希臘羅馬的、封建的和現代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可以看做是經濟的社會形態演進的幾個時代,從歷史的維度對人類社會做了概括。再如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首先考察了資本主義制度的歷史起源、演化過程,然后再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生產關系的矛盾以及以此為基礎的階級斗爭和資本主義必然滅亡共產主義必然勝利的歷史趨勢。批判資本主義是馬克思畢生的理論主題,共產黨宣言中的“結構”、“歷史”兩個維度,在《德意志意識形態》、《資本論》甚至《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都可以看得十分清楚。經過這樣的分析,資本主義的來龍去脈、眾多內在因素的相互關系被揭示出來,它作為一個有生命的存在展現在我們面前。
實際上,對于馬克思來說,“歷史”不僅是他研究社會問題的兩個基本維度之一,而且是兩者中更為重要的維度。馬克思是革命家,一生都在為消滅資本主義、實現共產主義而奮斗,他更看重的不是對資本主義社會結構的唯物主義解釋,而是對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原因與途徑的揭示。因此,與那些宣揚資本主義制度是人類本性的自由展現因而具有永恒性的資產階級學者相比,馬克思在青年時代便自覺接受黑格爾的辯證法并畢生堅持,不僅突出強調資本主義的歷史性、暫時性,而且強調一切事物都在流動,歷史性是世界萬物的本質屬性,以至于說:“我們僅僅知道一門惟一的科學,即歷史科學。”[11](P10)革命家的本性使馬克思與形而上學無緣,對變化、發展、產生、滅亡、革命、歷史情有獨鐘。
馬克思本人曾經明確地說,唯物史觀是他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方法論。如果從《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使用的研究方法來看他的唯物史觀思想,我們立即可以發現,迄今為止,我們對唯物史觀的理解是值得討論的,這種理解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僅僅局限于社會的“結構”分析基本上沒有涉及人類社會的“歷史”方面。我們所說的唯物史觀的“經典表述”只是闡述了在社會的生產力、生產關系、經濟基礎、上層建筑諸要素之中,生產力起著決定作用,因為生產力是人不能自由獲取和選擇的,因而由它所決定的其他要素從而整個社會的性質,對人而言是一種客觀存在,其關系具有唯物主義性質。然而,關于人類社會的發展機制、社會的歷史性,“經典表述”只是簡單地說:“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運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12](P32-33)僅僅這樣說是遠遠不夠的。既然全部社會結構的變更,社會的歷史發展,完全取決于物質生產力的發展,那么對于歷史唯物主義者而言,揭示社會意識對社會存在的依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必須對生產力的發展作出唯物主義的說明。這樣理解的社會才能運動起來,才有歷史可言,社會歷史也才是唯物主義的。這是全部唯物史觀的關鍵。

馬克思說:“我的觀點是把經濟的社會形態的發展理解為一種自然史的過程。”[13](P101-102)他既強調經濟的社會形態的歷史性,也強調其歷史規律的客觀性。只從結構的角度考察社會的理論可以是唯物主義的,但不會是歷史的。這樣的理論是解釋世界的理論,不是改造世界的理論,與馬克思的宗旨并不完全吻合。
三
唯物史觀是關于社會歷史的唯物主義理論不能沒有“歷史”維度。唯物史觀不僅要對社會進行唯物主義的“結構”分析,更要揭示這一結構運動發展的機制與規律。真正的唯物史觀必須對生產力的發展機制作出唯物主義的解釋。這是問題的關鍵。沒有這種解釋,唯物史觀就少了一個維度,就是不完整的。不僅如此,它最終也可能并不是唯物主義的,因為人們完全有可能對生產力的發展作出唯心主義的解釋,而一旦如此全部社會生活盡管由生產力決定,但最終還是唯心主義的。
馬克思是用勞動實踐概念對生產力的發展作出唯物主義解釋的。他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說:“歷史的每一階段都遇到一定的物質結果,一定的生產力總和,人對自然以及個人之間歷史地形成的關系,都遇到前一代傳給后一代的大量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盡管一方面這些生產力、資金環境為新的一代所改變,但另一方面,它們也預先規定新的一代本身的生活條件使它得到一定的發展和具有特殊的性質。由此可見,這種觀點表明: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14](P36-37)《1857-1858 年經濟學手稿》指出:“自然界沒有造出任何機器,沒有造出機車、鐵路、電報、自動走錠精紡機等等。它們是人的產業勞動的產物,是轉化為人的意志駕馭自然界的器官或者說在自然界實現人的意志的器官的自然物質。它們是人的手創造出來的人腦的器官;是對象化的知識力量。”[15](P102)馬克思還說:“如果我們從整體上來考察資產階級社會,那么社會本身,即處于社會關系中的人本身,總是表現為社會生產過程的最終結果。……作為它的主體出現的只是個人,不過是處于相互關系中的個人,他們既再生產這種相互關系,又新生產這種相互關系。這是他們本身不停頓的運動過程,他們在這個過程中更新他們所創造的財富世界,同樣地也更新他們自身。”[16](P108)人如何更新自身?通過更新他的生產關系、社會關系;怎樣更新生產關系?通過更新生產力。但是,生產力又是怎樣更新的?這是關鍵問題。對此,馬克思是這樣回答的:“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引起、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人自身作為一種自然力與自然物質相對立。為了在對自身生活有用的形式上占有自然物質,人就使他身上的自然力—— 臂和腿、頭和手運動起來。當他通過這種運動作用于他身外的自然并改變自然時,也就同時改變他自身的自然。他使自身的自然中沉睡著的潛力發揮出來,并且使這種力的活動受他自己控制。”[17](P201-202)普列漢諾夫認為,“在這幾句話中包括著馬克思的歷史理論的全部本質”。[18](P107)他是對的。因為正是這幾句話唯物主義地解釋了人的物質生產力的發展,從而為全部唯物史觀理論奠定了基礎。正是勞動實踐使生產力處于不斷的運動發展之中,使整個社會運動起來,有了歷史。
由于通過勞動實踐對物質生產力的發展作出了唯物主義的解釋,生產力又是整個社會結構中起決定作用的因素,因而事實上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全部歷史唯物主義理論都是建立在勞動實踐的基礎之上的。例如馬克思說:“對社會主義的人來說,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19](P92)恩格斯則把馬克思主義者稱作“在勞動發展史中找到了理解全部社會史的鎖鑰的新派別”。[20](P258)此外,人們熟知的恩格斯的著作《勞動在從猿到人的轉變中的作用》,用勞動實踐活動對人的產生以及人類社會的發展及其歷史趨勢做了深刻而生動的論述。勞動實踐是一種物質活動,把它作為歷史的基礎,把勞動發展史作為理解全部社會發展史的鎖鑰,這樣的思想無疑是歷史的唯物主義。不僅如此,馬克思還有大量其他相關論述。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說:”通過異化勞動,人不僅生產出他對作為異己的、敵對的力量的生產對象和生產行為的關系,而且還生產出他人對他的生產和他的產品的關系,以及他對這些他人的關系。”[21](p60-61)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這一思想也隨處可見。馬克思認為,分配、交換、消費制約著生產,但最終它們是由生產生產出來的。他說:“不僅消費的對象,而且消費的方式,不僅在客體方面,而且在主體方面,都是生產所生產的。所以,生產創造消費者。……生產不僅為主體生產對象,而且也為對象生產主體。”[22](p33)“生產生產出消費,是由于生產創造出消費的一定方式,其次是由于生產把消費的動力,消費能力本身當作需要創造出來。”[23](P34-35)概括起來看,以上論述都是馬克思、恩格斯如下思想的具體體現。他們說:“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因此,第一個需要確認的事實就是這些個人的肉體組織以及由此產生的個人對其他自然的關系。……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24](P11)也就是說,人的生理構造決定了人必須通過生產勞動實踐才能生存,從而決定了勞動實踐成為馬克思、恩格斯全部唯物史觀思想的基礎。

兩個維度,縱的、歷時性的、歷史的維度與橫的、共時性的、結構的維度,是馬克思的唯物史觀思想內在固有的。二者有沒有矛盾?完全沒有。橫的、結構的維度揭示了生產力是如何決定經濟基礎、上層建筑和無比復雜的整個社會的縱的、歷史的維度借助實踐概念揭示了生產力從而整個社會是如何不斷發展的。它們共同構筑起完整的唯物史觀大廈,二者相互補充,缺一不可。
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馬克思的唯物史觀是以勞動實踐為基礎,包含縱的、橫的,也即“歷史”的和“結構”的兩個維度的關于社會歷史的唯物主義理論。他的唯物史觀思想包含我們所說的“經典表述”,但又是這一表述遠遠不能完全涵蓋的。馬克思唯物史觀思想的“歷史”維度,這個對革命家馬克思更為重要的維度,長期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因此,我們理解的唯物史觀其實是不完整的。
參考文獻:
1.突出生產活動的決定作用是馬克思實踐唯物主義思想的表現,本身就有唯物史觀的意義。本文對此暫不做討論。
[1][2][12][1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2版,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15][1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4][5][6][7][8][9][10][22][2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1][14][24]馬克思:《德意志意識形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17]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
[18]普列漢諾夫:《論一元論歷史觀之發展》,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61。
[19][2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2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2版,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名師輔導
環球網校
建工網校
會計網校
新東方
醫學教育
中小學學歷